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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或許稱得上是一場視覺系的讀詩會。三個好看的男人,坐下來一起聊詩。


先說許悔之。

「悔之很美。」

這是蔣勳在許悔之《我一個人記住就好》的推薦序裡,開頭的第一句。而詩人瘂弦則用了「美豐儀」三個字來形容這位詩人。

我們很少談論男子之美,但蔣勳不以為然,認為「作品」與「人」是不可分割的,「作品」恰似「人」的一種延伸。

有一年,蔣勳在巴黎選了一張詩人韓波(Rimbaud)十七歲照片為底的明信片,寄給許悔之,並寫下「悔之應當留一張這樣的照片下來~一笑」的字句,似乎暗喻兩者在年輕時有著相近的氣質,抑鬱且俊美。

悔之的詩,聲色意象俱美,成其特色。

唯美、執迷、耽溺,一種深情與無可奈何之間的惶惶然的愴痛,大概也是許悔之詩作的基調。

我無須多做詮釋,僅摘錄兩首我最喜歡的詩,〈紫兔〉以及〈有鹿〉──


〈紫兔〉

白色雪原上
躍出一只紫兔
彈指間
嘩嘩長滿了苜蓿

這個冬天
我們剪裁星河為布
最亮的那顆天狼星
留下來,當作百年後
陪葬的袖扣

啊紫兔紫兔
彼狡兔兮
未著半絲


〈有鹿〉

天空持續燃放著
無聲的花火
我們停步
牽著手
於彼大澤
和一隻鹿對望
良久

有鹿
有鹿哀愁
食野之百合


一首〈絕版〉則收入高中的國文課本之中,亦是絕美之詩,恰好也對應了二手書店的風景。

妳我相遇於風中/彼此用手掌/小心翼翼地將這段相逢/呵護成惟一的序
早在遙遠的三千年前/便寫入蒹葭的傳說裡
如今/風翻開的每一頁/都不可圈點/是孤本,且永遠絕版 

 


另一位詩人林維甫,是我樓上咖啡廳的掌櫃。去年出版詩集《歧路花園》,他著迷於歧路風景。永遠在歧路上。一個帶著一點雅痞氣息、一點玩世不恭的前中年男子。顏艾琳形容他是:「一個晚於羅智成二十多年的孿生弟弟,寫好了他的懺情書。」我則以為他是帶有周星馳特質的梁朝偉。有時讀著會不小心笑了出來。總之,他的詩,有的浪漫唯美,有些帶著一點賴皮,好比這一首〈洋蔥〉


我剝開了洋蔥
一層又一層
就流淚了,模糊著眼睛
再也聽不下那些故事

但你說
眼淚是好的,即使微鹹
反正咖哩飯是甜的,加了很多蘋果
現在我們不要再悲傷了吧
耽誤了晚餐的時間就糟了

 

當然也有書寫愛情中的孤獨,好比這首〈貓膩〉

 你的貓睡了/我的還沒醒/牠們彼此孤獨/但睡著同一件毛衣

你的貓醒了/我的貓還沒睡/牠們比賽扯亂毛衣/又費力滾成線團/
把線圈拉成直線/把直線拉回毛衣/牠們周而復始/我們稱為愛情

我的貓還醒著/你的開始打瞌睡/我們無辜/牠們樂此不疲


不管是敘述孤獨、狂喜、悲傷、無奈或者有那麼一點賴皮,掌櫃的詩寫得頗好,這本《歧路花園》也是去年我可以坐在搖晃的捷運車廂裡,抵抗窗外的風景以及四周吵雜聲音,而讀得入神的詩集。

 

 

至於原本寫小說的伊格言,則突然出了詩集,而這本《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》,在光譜上更接近羅智成的《寶寶之書》,不管是結構或是語氣。

詩只要寫得可愛,基本上就可以稱之為「萌」。所以,雖然我跟伊格言不熟,但我必須說:伊格言相當萌。(有一次他在咖啡廳裡拍照,我跟他打招呼,告訴他:戴眼鏡比較好看。他很靦腆地笑了。這也頗萌。)

 

這本詩集,我偏好其中幾首,號次是2、21、73、75等等。摘錄其中兩段──


73
談分手的時候
我點了奶茶而你沒點
我將吸管插入一個有曲線的杯子而後開始翻攪
一面感覺色情一面
不斷突刺──
一個有曲線的身體

當我們討論愛情
一切都與時間有關
這一直都是關於持久的問題

 

(呃,小說家寫詩,似乎坦白了一點……)

 

另外是75

陷入永夜,故事結束的最後一段──
……
而我已知道你不是雪。
你是極地
你是唇上盛開的,冰凍的罌粟
你是永夜
你是穿入我瞳孔中的光

 

這場三人的對談,其實由一到二最後成三,變得熱鬧起來。題目原本是許悔之先生訂的。他先寫下「在不能革命…」之後,很快就劃掉了,也許覺得嚴肅,改成了「詩‧旅行與感情結構」。也恰好三人寫的詩也都圍繞著這些。 


寫詩是一種美德。寫情詩尤其。應該廣為流傳。



許悔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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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6年生,射手座。曾任《自由時報》副刊主編,《聯合文學》總編輯。現任「有鹿文化」總編輯兼總經理。

著有詩集《陽光蜂房》、《肉身》、《當一隻鯨魚渴望海洋》、《有鹿哀愁》、《亮的天》、《遺失的哈達》等。散文《創作的型錄》、《我一個人記住就好》等。

林維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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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4年生,高雄出生、台北長大,雙魚座與水瓶座的混血兒。台灣大學歷史系畢業。第一本詩集《歧路花園》剛剛出版,第二本詩集《煉金術》準備中。

 

伊格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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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7年生,台大心理系、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肄業,淡江中文碩士。
2003年出版首部小說《甕中人》。2010年出版長篇小說《噬夢人》,被譽為「年度最令人驚豔的小說」。《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》為個人首部詩集。

 

詩‧旅行‧與感情結構 

10/22(六)19:30@永楽座(台北市泰順街60巷9號B1,樓上是小哲食堂)

對談人:許悔之、林維甫、伊格言

活動免費,無需事先報名,歡迎大家參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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